「你亲眼见到的?」姜氏再次确认。
纪嬷嬷摇了摇头,「老奴不敢在此时凑上去,并未亲眼瞧见,可六姑娘身边的丫鬟一个个愁云惨雾,请了好几个大夫,每一个离开时都是摇头。」
「你没见机上前打探?」
「老奴以为此时不宜动作太大,还是等消息传遍侯府,老夫人那边使人前去关心,夫人再派老奴过去关心,这样不会过于唐突,也不会落人话柄。」
姜氏揉着眉角,「是我急糊涂了。」
「夫人别急,老奴会盯紧的,一有状况就立即报给夫人。」
姜氏幽幽一叹,「事已至此,我再来担心,是不是显得太过虚假?」
纪嬷嬷明白她的心情,夫人受不得委屈,但也不是个狠心的人,再说了,妻以夫为天,老爷想做的事,夫人还能如何?
「夫人莫要自责,并非夫人容不下六姑娘。」
「我这心里头实在过不去。」姜氏轻轻敲着胸口,「我还怕,这事会让四弟提早回京,我们做下的事最后还是藏不住。」
这时,沐谨云宛若一阵狂风吹进来,纪嬷嬷见了立马退出去。
「老爷得到消息了。」姜氏嘲讽的瞥了他一眼,果然是野心大于真心的人,平日也不见他对妻儿有多少关心。
「可有亲眼确定?」沐谨云不难看出妻子的想法,可是他不在意。他好,他们就好;他不好,他们也不好,他们的小家未来如何全系在他身上,他的前途不是应该摆在第一位吗?
「妾身以为老夫人派人过去关心,妾身再安排人过去瞧瞧,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猜疑,过犹不及,老爷不认为吗?」
沐谨云不自在的笑笑,坐下后讷讷的道:「是我想得不够周到。」
「我们在三日之内完成任务了,接下来的事就应该交给他们,老爷何必盯着不放?」虽然姜氏无时无刻不盯着芳霏院,但对她来说,关心的成分居多,当然,若是成了,他们从此可以摆脱这件事,她也不必老是提着一颗心。
「若是事情不成,你以为那位会放过我们吗?」
姜氏恼了,「那位自个儿解决不了,就推给我们,他还真是好算计。」
「你别胡言乱语!」沐谨云急声训斥道。
「难道不是吗?如果一开始他解决了,还会有今日之事吗?」
「你、你……」沐谨云张着嘴巴,你了好一会儿,最后还是闭上嘴。
姜氏见了冷笑,「老爷想必也认为如此吧?」
「够了,你派人盯着,若是那一位找上门,我也好交代。」
「这事不用老爷交代,妾身还担心这事烧到自个儿身上,京中的大夫万一有人查出她中毒,然后发现她是从那日用了糕点之后就不对劲,妾身这个提议试做糕点的人第一个要受到非议。」
「不可能,那位向我保证过,那个毒不会立马发作。」
轻哼一声,姜氏讽刺道:「中毒了,还能拖着不发作,这毒可真是好玩。」
「你不懂就少说几句!」
「难道老爷没有怀疑吗?」姜氏言下之意,那位为了安他们的心,只怕是谎话连篇。
「你做好分内的事,其他的别管。」
「妾身还会不知道老爷在想什么吗?有了这件事,老爷与那位的关系更紧密,那位肯定会大力提携老爷,他的日子还不见得比老爷好。」
「你不懂。」
「是,妾身一个妇道人家,见识有限,比不得老爷。」
沐谨云听了实在心烦,索性头一甩,起身走人。
姜氏叹了声气,但愿这件事情赶紧过去,要不这日子如何过得下去?
「我们靖安侯府的侍卫真有这么糟糕吗?」这是沐兰曦见到顾晟颖的第一个反应。靖安侯府能够由着他随便进出,这说明府里的侍卫有当摆设的嫌疑。
「不是靖安侯府的侍卫糟糕,而是你这儿比那间废弃的院子还不如。」他来过一两次就发现了,侍卫几乎忘了这儿的存在,还好不是乱世,靖安侯府也不是寻常宵小敢觊觎的,否则她这儿日日都会很热闹。
「我这儿又没宝贝,人家不重视也很正常。」沐兰曦可不喜欢侍卫老是在旁边绕,感觉一言一行都在人家的监视下。
顾晟颖欢喜的看着沐兰曦,真是越看越喜欢,恨不得赶紧娶回家。
「你看什么?」这个男人干啥动不动就盯着她看?
「果然是我喜欢的姑娘,豁达!」顾晟颖的声音情意绵绵。
沐兰曦脸红了,这个男人是不是表白表上瘾了?
「……顾二爷今日上门有何贵干?」
提到正事,顾晟颖的表情就变了,「听说你想要潜入那个废弃的院子。」
「听说?」沐兰曦撇了撇嘴,「叛徒。」
「你不要怪红叶,她劝不动你,不向我求助,还能如何?」
「想来想去,无论如何也想不透,郑王为何要取我性命?最后只有一个答案——问题就在那个废弃的院子,你同意吗?」
顾晟颖很不甘心的点头,不过他还是有话要说,「若你能想出来当时见到的那个面具的细节,真相会更明确,而不是这种推敲出来的答案。」
「我在那儿见到那个面具,不是跟那个废弃的院子有关,跟什么有关?」
噎了一下,顾晟颖摆了摆手,「这是我的事,你看着就好。」
沐兰曦轻哼一声,提醒着他,「你好像忘了自个儿在那儿受伤的事。」
「……那是失算,没想到来的侍卫那么多。」这还多亏了他身手好,否则还真不容易脱身。
「我发现,白日并不会有侍卫上那儿。」
「若连白日都有侍卫不停在那儿巡逻,连你们府里的人都会觉得奇怪……不行,我还是不赞成。」顾晟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。
「即便我不小心被人家逮个正着,那又如何?我不过是经过那儿,突然想进去瞧瞧,有什么不对?」
顾晟颖举起手在她额头弹了一下,「你忘了自个儿中毒吗?」
「我不能出去透透气吗?」沐兰曦不服气的双手捂着额头。
「你上那儿透气?」
「那儿离我的院子近,我身体衰弱,最多也只能走到那儿,见到个荒废的院子,正像我如今的身子,不知不觉就走进去……」沐兰曦觉得自个儿越说越有道理。
顾晟颖微微挑起眉,「没想到你还挺能编故事。」
「这是重点吗?只要合理就好了。」
「你要能说服人家啊。」
「……原则上,我不希望被人发现,只是准备好说词以备不时之需。」
「不行,我不在你身边,不能保护你。」若是能安排暗卫保护,他倒觉得她可以进去瞧一瞧,那个废弃的院子确实有很大的问题。
「不是有红叶吗?」
顾晟颖没好气的一瞪,「红叶能跟我相提并论吗?」
沐兰曦唇角一抽,难道这个男人是在吃红叶的醋?「红叶如何能跟你相提并论?可是,我又不是上战场,不过是个废弃的院子,有红叶就够了。」
「我就是不放心。」
沐兰曦好想掐人,可是力气不如人,只能破口大骂,「你是男人吗?」
先是一瞬间的停滞,顾晟颖接着伸出右手一勾,随即倾身向前,四片唇瓣立刻贴上。既然她怀疑他是男人,他就证明给她看。
沐兰曦脑子一片空白,发生什么事了?
顾晟颖举起左手捂住她的眼睛,轻轻的碰触转为强势占有,想了那么久,他终于如愿以偿了,她的滋味果然又香又甜又软。
若不是担心窒息,顾晟颖真的舍不得放开,不过放开手,见她一脸迷蒙的模样,胸口瞬间涨满了得意,「怎么样?我是男人吗?」
怔愣地回过神来,沐兰曦娇羞的一瞪,「这就可以证明你是男人了?」
「要不,你要验身吗?」顾晟颖作势要拉开衣服。
「色胚!」
「又不是我验你的身,是你验我的身,色胚应该是你吧。」
沐兰曦气呼呼的鼓着腮帮子。豆腐是他吃的,还想将色胚安在她身上,这个男人果然是无赖,超级无赖!
顾晟颖忍俊不禁的笑了,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,「你就是色胚,我也喜欢。」
「……你才是色胚!」沐兰曦觉得脑子快当机了,搞不清楚如何变成眼前这样的情况。
「好好好,我是色胚,不过,你到底要不要验身?」
沐兰曦跳下软榻,伸手指着窗子,「你赶紧滚了。」
「明明是你质疑我——我是男人吗?」顾晟颖好无辜的跟着站起身。
沐兰曦决定闭上嘴巴,直接用手要他赶紧从窗子滚蛋,免得她一气之下,拳头就挥过去了,保证他明日变成一只猫熊。
「我走,不过你要记住,我是男人,货真价实的男人,等我们成亲后,你就能亲眼见识我不但是男人,还是男人中的男人。」顾晟颖没等她反应,翻身一跳,立即跑得不见人影。
沐兰曦的拳头已经伸出来了,可惜追上去也逮不到人,否则她绝对不会放过他,不过这笔帐她先记下来,下次见到他,定先送上一拳。
明面上,顾晟颖将郑王交给赵靖盯梢,可私底下,他还是交代萧启关注郑王身边的人,没错,郑王身边的人,而不是郑王。
郑王是个聪明人,不想教人察觉到他跟肃王有牵扯,又不得不帮肃王,那么就只能让其他人出面。换言之,盯着他,很可能什么也查不到,而如此重要的事也不能随便交出去,只能是亲信之类,不过万万没想到萧启第一个查到异样的人是郑王妃。
「虽然我觉得这事与肃王无关,可是郑王妃一向比郑王还低调,平日几乎不出门,最近竟然三天两头就去一趟安国公府,待的时间却不到半个时辰。」
顾晟颖怔愣了下,「安国公府不是宁妃的娘家吗?」
「没错,确实是宁妃的娘家。」
「我记得宁妃在后宫很安静。」顾晟颖并不关注皇上的后宫,唯一需要知道的是哪一位妃子连着哪一个家族。
可宁妃曾是公认的大夏第一美人,没有人不认识她,更别说只要遇见了,身边的人总是一脸痴迷,他不想记住她也不行,不过她年长他几岁,又是那种喜欢将脸画得很精致的女人,他瞧着浑身就不舒服,自然不会将她放在脑子里。
「没有孩子的女人能不安静吗?」
「这可难说,宁妃身后可是安国公府,大夏最有实力的权贵之一。」当初先皇同意宁妃成了四皇子的侧妃,他很惊讶,不过后来想想也就明白了,当时先皇已经有意将江山传给四皇子,先皇深怕四皇子继位之后,母族敬国公府一枝独大,只好扶持安国公府来制衡,若非四皇子早就成亲了,这位宁妃恐怕不会只是侧妃。
「宁妃一直没有孩子,安国公府蹦躂有什么意思,如今安国公甚至比郑王还低调,除了老安国公夫人的寿辰,安国公府几乎不宴客。」
顾晟颖若有所思的挑起眉,「我倒觉得安国公很聪明,这是不站队的意思。」
「皇子还小,这会儿也不必急着表态吧。」
「结盟不是一朝一夕,长期建立的关系总好过后来才加入。」
「这倒是。」萧启轻抚着下巴,提出他的想法,「你说,会不会是有人想透过郑王拉拢安国公?」
顾晟颖摇了摇头,「郑王不可能站队,更不可能帮人家出面拉拢。」
「这是为何?」
「先皇时期,郑王都可以置身事外,如今连戏都还没开始唱,郑王有可能会抢在前头跳出来搅和吗?」顾晟颖摇了摇手,「郑王是我见过真正的聪明人。」
「比你爹还聪明?」萧启眼中最聪明的是敬国公,明明是先皇忌惮的存在,可是先皇却不曾打压他。
顾晟颖显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,「你错了,我爹不聪明,他只是很听话,先皇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,对他也就不必刻意打压。」
「谁在他面前这么有分量?」
「我娘。」顾晟颖刻意压低嗓门,「我爹是个妻管严的。」
「……」为何他有一种听了天大秘密的感觉?
「吓到了吗?」
半晌,萧启僵硬的点点头,「敬国公看起来高大雄伟,好像天不怕地不怕。」
「你不知道外表会骗人吗?」
突然有某个念头闪过,萧启迟疑的看着顾晟颖。
「干啥?」
张开嘴巴又闭上,然后再次张开……萧启在顾晟颖的怒视下还是说了,「你以后成亲会不会也妻管严?」
「……」顾晟颖有一种被雷劈到的感觉,他好像已经妻管严了,根本不必等到成亲以后。
这是什么表情?萧启不安的问:「你还好吗?」
顾晟颖很郁闷的瞪了他一眼,「你干啥提醒我将来会怕老婆?」
「……」萧启好无辜,自己只是提出问题,又不是提醒。
顾晟颖没好气的摆了摆手,「去去去,继续盯着。」
「郑王妃也要盯着吗?」
「这种事我已经交代过了,还要再重复一遍吗?」顾晟颖拿起砚台就想砸人,萧启见状赶紧留了。
顾晟颖挺起胸膛,信誓旦旦的道:「不会的,我可是京城第一霸,怎么可能沦为妻管严呢?」
话落,他就蔫了,直觉告诉他,他不可能是个妻管严的,但绝对不会比他爹好到哪儿去。他爹怕老婆,是因为老婆生得太娇嫩了,深怕不小心就将她捏碎,他呢?
不敢想了,他的心尖都在颤抖,他当然不怕捏碎沐丫头,但是怕……
看着满满一桌佳肴,赵靖一点胃口也没有,仔细想想,他还是识相一点,没有贡献,就不该妄想从小舅舅这儿得到好处,要不将来可是要加倍偿还的。
「今日还是我请小舅舅吃饭吧。」赵靖一脸的讨好,此时他还是无法相信,一个郑王而已,他的人盯了几日竟然一点收获也没有。
「吃吧,你就是没打听到消息也无所谓,我还会跟你计较一顿饭吗?」看着赵靖,顾晟颖突然充满了同情,仔细想想,他真的不善良,这小子都被他吓坏了。
虽是如此,赵靖还是很沮丧,「小舅舅怎么知道我没有打听到消息?」
「郑王这个人没有你以为的那么简单。」
「我可从不觉得郑王简单,一个人人缘太好了,这可是很了不得的。」
「是啊,可你还是没将他放在眼里,一个郑王而已,难道他还能躲开你撒出去的众多眼线吗?」
「……」小舅舅未免将他看得太透澈了吧。
「我们先不说郑王,我们来说安国公府。」
「……这会儿怎么又换安国公府了?」赵靖觉得自个儿脑子完全转不过来。
「安国公跟郑王很像,两个人好像在比谁更低调。」
「宁妃没孩子,安国公不需要到处为外孙铺路,看在外人眼中自然很低调。」
顾晟颖同意的点点头,「是啊,又没有尊贵的外孙值得蹦躂,他干啥将安国公府推到风口浪尖?」
「没错,我若是安国公,如今也会沉寂下来,反正宁妃没望了,还不如等着将来再出一个第一美人的嫡孙女,这次不当侧妃,要当正妃。」
顾晟颖若有所思的挑眉,「瞧你说的,你就这么确定宁妃不会有孩子?」
赵靖后知后觉的捂住嘴巴,他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。
「你说清楚。」
迟疑片刻,赵靖不甘心的松开手,「我能不说吗?」
「既然已经开头,就不必遮遮掩掩,还是交代清楚吧。」
赵靖懊恼的打了下嘴巴,明知道小舅舅精得很,为何在他面前常常说话不经脑子呢?
「快说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