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怎么在这儿?」郑王瞠目结舌的瞪着肃王赵昱安。
「我想请郑王叔帮个忙,我要进宫一趟。」赵昱安已经受够这种躲躲藏藏的日子,可是来了好几个月,他实在不甘心空手而回。
「这会儿皇上还没发现你潜入京城,你不赶紧离开,反而要进宫,你是不是疯了?」郑王气得直跳脚。
「我不想再跟安国公府周旋了,我要直接和宁妃谈判。」赵昱安自顾自的道。
郑王嗤之以鼻的哼了一声,「你别作梦了,这怎么可能?」
「为何不可能?」赵昱安嘲弄的唇角一勾,「难道郑王叔想告诉我,你在宫中一点势力都没有吗?」
「……」若是一点野心也没有,郑王在宫中没有势力是理所当然的,至少没有那种无声无息进宫的势力,可只要有点能力,没有人不想在宫中安插自己的人,好歹能够随时掌握宫中情势。
「郑王叔,明人不说暗话,根据我父亲留下来的消息,姓赵的人里,宫中势力最多的人就是你了。」
郑王真是恨死了先太子,人死了就死了,干啥搞出那么多东西?
想了想后,郑王婉转的道:「皇上继位三年,已经完全掌握卫亲军,我就是再有本事也很难将你无声无息送进宫。」
「你忘了还有密道吗?」
郑王怔愣了下,「宫中也有密道?」
「靖安侯府都有密道了,宫中为何没有密道?」
「你父亲留下来的东西可真多。」郑王真的很佩服先太子,明明是个病秧子,竟能掌握京中不少权贵和宫中的密道,当时得知靖安侯府有密道通往皇恩寺的后山山脚下,他惊到说不出话,这事只怕连靖安侯那个庸才都不清楚,而沐谨云会知道,也是他无意间发现的。
其实他不难猜到,这些消息应该出自坐在龙椅上的人,可先皇只交给了先太子,而先太子留给儿子,导致不该知道的人知道,应该知道的人却可能毫不知情。
「我父亲是担心我哪日用得上。」
郑王忍不住撇撇嘴,先太子肯定没想到他不是拿来保命,而是拿来兴风作浪。
「即使有密道可以走,你想要顺利走到宜和宫也不容易。」
「郑王叔帮我递消息给宁妃,只要有她接应,这事就不难。」若非宫中的势力早就断了,他带出来的人不多,因而必须仰仗郑王的势力,否则连系宁妃的事他都不愿意交给郑王,毕竟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分风险。
「宁妃为何要接应你?」
「她在宫中度日如年。」
闻言,郑王不由得冷笑,「宫中妃子绝大部分都度日如年,除非她可以离开,难道你能带她走吗?」
「只要她愿意,我可以带她离开。」
郑王瞪大眼睛,「她走了,安国公府怎么办?」
「老安国公对皇上有恩,皇上不会牵连安国公府。」
郑王还真是不好反驳,皇上这个人算是个有情有义的,而且很爱惜名声,因此不会随意拿权贵之家动刀。
「宁妃若真跑了,只怕皇上还不愿意教人知道。」
郑王嘿嘿一笑,自个儿的女人跟侄子跑了,这事确实别教人知道比较好。
「还请郑王叔帮我送封信进宫。」赵昱安取出事先准备好的书信。
这是有备而来了,是吗?郑王抗拒的看着书信,实在不想沾手。原本,他不过是帮个忙,首先搭上沐谨云,经由靖安侯府的密道送他上皇恩寺,接着为其游说安国公府,想法子让宁妃出宫见他一面……总之,这一切都没有他的痕迹,甚至肃王自始至终都没踏进郑王府一步,可今日他若出面将肃王弄进宫中,一个不小心被逮住,扯出了自己,这罪名就跟谋逆扯上关系。
「你可有想过,万一宁妃出卖你呢?」
「相较于宁妃,我更不相信郑王叔,郑王叔会出卖我吗?」赵昱安似笑非笑的斜睨他一眼。当他没眼睛吗?从一开始,郑王叔就摆明不想沾身,虽说他不曾想过经由郑王府的协助进入皇恩寺,因为风险太大了,可若郑王叔有心,随口提一句,这何尝不是一种诚意,可惜郑王叔连这点诚意不愿意给。
郑王真是气炸了,这个臭小子,真不该帮他的!
「宁妃不会出卖我,如今她在宫中的日子不好过,她应该会很想离开。」
「这是你的想法,不表示她愿意放下这里的一切。」
「你帮我将书信交给她,至于她会不会跟我合作,这就不是你要担心的事了。」
「我是给你提个醒,最毒女人心。」
赵昱安冷眼一瞥,「郑王叔废话太多了。」
郑王恼了,粗鲁的拿走书信,「随便你,出了事,别怪我没提醒你。」
「我进宫还得靠郑王叔帮忙,相信郑王叔会安排得妥妥当当。」赵昱安装模作样的拱手行了一个大礼。
郑王气得咬牙切齿,这是存心将他拖下水了,事到如今,自己也只能尽力了。
肃王一有行动,顾晟颖就得到消息,接着火速进宫,可没等他说明来意,皇上就直接丢了一封信给他,他只好先看书信,看完后不由得松了口气,这会儿不必猜测肃王夜探郑王府的目的何在了,可皇上怎么看起来很郁闷?
「宁妃愿意跟皇上合作,这是好事啊。」
瞪了他一眼,皇帝觉得小舅舅太「不解风情」了,「虽然朕对宁妃和肃王的事存有疙瘩,但她好歹跟朕做了好几年的夫妻,宁妃会不清楚朕是什么样的人吗?可她不直接找朕,而是请太后转交书信,这是怕朕事后耍赖不认帐吗?朕又不是小舅舅,怎么会做这种事呢?」
顾晟颖脸都绿了,皇上有必要借机诋毁他吗?什么小舅舅,对他根本缺乏晚辈应该有的敬意。
撇了撇嘴,他没好气的道:「宁妃身边肯定有肃王或者郑王的人,肃王的书信一到她手上,宁妃就找上皇上,皇上相不相信不到半日此事就会传到肃王耳中,她跟皇上的合作还有戏唱吗?」
脸色一变,皇帝蔫蔫的道:「经过三年了,朕还以为宫中不该存在的势力都清得差不多了。」
「宫中的人来来去去,皇上清了一批,还会再来另外一批,不可能清得完,至少现在一定还有郑王的人。」肃王去了幽州三年,想伸手在宫中安插人并不容易,反倒是郑王,他的人缘可好了,不要说弄几个人进宫,就是背后没主子的人也很容易被他给拉拢。
「郑王,」皇帝自嘲的一笑,「朕还真是小瞧他了。」
「皇上不必在意,先皇也没将他放在心上啊。」对皇上来说,唯一需要关注的只有肃王,因为肃王有个当过太子的父亲。先太子命不长,但太子当了一二十年,手上掌握的势力和消息可是非常惊人的,皇上从立为太子到登上皇位,不过六七年,如何能消除先太子一二十年的痕迹?这一点,其实皇上心知肚明。
皇帝收起了消沉的心情,打起精神道:「郑王就是宫中有人,也不可能在卫亲军的眼皮底下将肃王送进后宫。」
「皇上忘了密道吗?」
皇帝的神情转为凝重,「你是说宫中也有密道?」
「肃王为何如此大胆潜回京城?微臣以为他掌握了权贵之家和宫中的密道,所以危急时刻,他只要逃进拥有密道的人家,甚至是混进宫中,皆可透过这么密道转移藏身之处。」略微一顿,顾晟颖瞥了皇上一眼,很残酷的点明,「关于密道的事应该是先皇传给先太子,先太子再给了肃王。」
先皇有多偏心,皇上不是不知道,可先皇没有将这么重要的事告诉他,皇上还是很难过。
「皇上不必太难过了,先太子自幼体弱多病,先皇倾注全部心力想让他活下来,难免忘了其他的孩子。」
叹了声气,皇帝自嘲的一笑,「明明早就没了期待,可是偶尔还是会犯糊涂,小舅舅觉得朕是不是很好笑?」
顾晟颖没有回应,元后是先皇最初的美好,可惜这份美好太短暂了,以至于心心念念放不下,然后她留下来的孩子就成了受益者。
收拾心情后,皇帝苦恼的道:「若想顺利瓮中捉鳖,朕就必须堵住他所有的逃生密道,可此时大动作寻找密道,他们必然得到消息,这只鳖就不会入瓮了。」
「其实根本不必寻找密道,因为宫中密道不可能没有留下资料,皇上手上是否有历代帝王留下来的密摺或文书?」
「历代帝王留下来的密摺或文书皆放在藏书阁,不是不能翻阅,而是必须取得朕的许可,朕继位不久之后,将这些全都看过了,并未有记载密道之类的文件。」
略一思忖,顾晟颖又道:「先皇可曾留下私人物品给皇上?」
两眼一亮,皇帝轻拍了下脑袋瓜,随即教总管太监搬来一个上锁的箱子,「这是先皇留给朕的私人物品,先皇并未交代里面有什么,不过朕知道先皇将心爱的东西全给了肃王,便随意翻了上面的东西,并未仔细研究其他。」
「皇上打开瞧瞧。」
皇帝取出随身携带的钥匙开锁,打开箱子后,里头是一卷一卷像是画轴之类的东西。
「小舅舅帮忙看看。」
这是先皇留给皇上的私人物品,顾晟颖不太想沾手,可站在一旁观看,还不是一样,索性看个清楚。
上面几卷果然如同第一眼的印象,全是画轴,可是接下来就不太一样了,看起来还是画,不过是某个府邸的画,再打开别卷,也是一样。
「皇上……」
「小舅舅……」
顾晟颖和皇帝同时抬起头看向对方,然后很有默契的同声说:「密道。」
没错,箱子下面的东西全是密道的舆图,有权贵之家的,当然也有宫中的,不过宫中以宫殿为单位,有密道才有舆图,譬如太后的慈宁宫没有,皇后的坤宁宫就有,而密道图上也注明了通往何处。
顾晟颖不是出生皇宫,不在宫中当差,他看不出哪一张舆图属于哪一个宫殿,可是皇上一眼就看出来了。
「宜和宫也有密道。」
顾晟颖挑起眉,「宁妃不就住在宜和宫吗?」
「是啊,宜和宫的密道通往冷宫,而冷宫有另一个密道通往浣衣局。」
顾晟颖细细品味了下,「意思是说,这一边可以通往那一边,那一边不能通往这一边……我明白了,这是一边能自由进出,另一边需要有人从密道里面打开。」
「没错。所以肃王可以从宜和宫撤退,不过他不会告诉宁妃,这是预防她出卖自己。」
「难怪他敢进宫见宁妃,若事先不知道密道,即便晓得他与宁妃约定的时间,皇上派兵包围宜和宫,还是逮不住他。」
「他可能觉得密道图只有一份,他有,朕就应该没有。」一顿,皇帝近乎呢喃的道:「父皇终究没有糊涂到底。」
顾晟颖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,当先皇将密道图给了不该得的人,这就等于将整个京城置于危险之中,这根本已经糊涂到了极点。
「那日,朕会带兵围困宜和宫,而小舅舅就负责堵住宜和宫密道的出口。」
「这件事应该交给卫亲军。」
皇帝摇了摇头,「郑王可以在宫中安排眼线,那卫亲军呢?调动卫亲军必然会引起注意,想要确保避开郑王的耳目,朕必须从外面调兵,而且只能走密道进宫,除了小舅舅,无人可以胜任。」
「好吧,这事就交给微臣,不过这事过了,皇上可得要将密道给封了。」
「这还用得着说吗?除了肃王,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知道密道的事,密道不封,朕晚上睡觉都不安稳。」
「还有,皇上最好先想清楚如何处置肃王。」
皇帝苦思半晌,终于做出决断,「肃王终究没有兴兵造反,朕不能要他的命,可是为了避免他犯糊涂给大夏带来灾难,朕准备将他圈禁在幽州的皇觉寺二十年,直到父皇遗旨的期限过了。」
顾晟颖唇角一抽,皇上是要肃王四大皆空吗,不过这个主意还真不错。
「郑王呢?皇上又要如何处置?」他绝不会放过胆敢谋害沐丫头的人。
「郑王就待在京城的皇恩寺好了,也是二十年。」
顾晟颖恨不得郑王去死,可毕竟没有真正谋反,郑王也死不了,困在皇恩寺二十年,不能再听戏,闷都闷死他了,等到能离开时他也老了,这样勉强可以。